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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心理學碩士、現場教育者、網路上的知識傳播者,這是我最近陷入的深刻反思。
過去這段時間,我在Threads上分享了大量的心理學分類知識:從依附理論、防衛機制、逃避機制,到黑暗人格三角、卡普曼戲劇三角等等……。





最容易傳播的內容,往往也會過度精簡、去脈絡。於是我常常在想,應該怎麼引導觀眾覺察、更有幫助的讓人使用這些知識呢?
我的初衷很單—我以為只要分享專業、嚴謹的科學知識,就能幫助大家更理解自己與他人。
但有時候,事與願違,我看到了一個令人擔憂的現象:許多人吸收這些知識後,並沒有變得更寬容,反而變得更銳利。
在留言區或私訊中,我常看到讀者激動地說:
「天啊!我老闆完全就是你說的那個自戀型人格!」
「我前男朋友就是典型的逃避依附,他沒救了。」
「看OO (某政治人物)的樣子,一定是___人格」
「我的之前遇到的OOO是固定型心態,這樣bad ☹️」
這些反饋讓我很服雜,有點欣慰,因為知識被傳播了;但也有點難過,因為這些知識似乎不是橋樑,而是武器。
我看到的是,當我們把心理學當成武器而非鏡子時,知識就變成了一種傲慢。
我在想真正的心理學素養,並不是讓你擁有一雙看穿別人毛病的「透視眼」,而是培養一顆能夠包容複雜與矛盾的心。
馬斯洛曾說過一句名言:
「如果你只有一把錘子,你會把所有問題都看成釘子。」
這正是現代大眾心理學傳播面臨的危機。
當我們學會了「情勒」、「煤氣燈效應」、「脆弱型高自尊」這些詞彙後,我們就像拿到了一把又一把嶄新的錘子。
我們迫不及待地拿著這些錘子去敲打身邊的人:
學以致用很棒,但學而不思則殆。
如果你從心理學得到的只有標籤(錘子),而沒有思維,那你並沒有真正理解人性的複雜。
你只是學會了一種更高級的「罵人方式」—用學術名詞來將他人定罪、對他人下診斷。
為什麼學術界要發明這麼多分類?
心理學家進行分類、定義現象,初衷是為了在浩瀚的人類行為中找到規律,從而建立「對複雜度的理解」。每一個概念背後,都有其統計學基礎、適用情境與限制。
然而,當這些知識經過社群媒體的轉譯,往往會發生「去脈絡化」(De-contextualization):
當我們拿著碎片的知識去解釋一個活生生的人,這其實蠻暴力的,因為你拒絕看見對方的全貌,你只看見了你想看見的標籤。
那麼,什麼才是真正的心理學素養?
作為一名心理學碩士生,我認為核心不在於你記住了多少理論,而在於你是否具備詩人濟慈(John Keats)所說的「消極能力」(Negative Capability)。
所謂的「消極能力」,並不是指消極、負面,而是指:
「一個人有能力安於不確定、神秘、懷疑之中,而不急躁地追求事實與理性。」
一個具備心理學素養的人,在面對一個行為乖張、矛盾、甚至帶有攻擊性的人時,他的反應不會是急著下診斷(例如:「他是自戀型人格」),而是能容忍這份不舒服,並保持好奇:
真正的智慧,不是一眼看穿別人的毛病,而是帶著覺察的狀態,能夠與自己不同的他人矛盾地存在著。
如果我們不能用心理學來改變別人,那學它要做什麼?
我對此的答案是:「修煉自我覺察」。
舉例來說,當你看到某人很跩,於是你就覺得不爽,心裡想「這個人在秋三小」。這時候,心理學知識應該是一面鏡子,把思考轉回自己、嘗試反思:
如果心理學知識有用,那應該也是用來接住自己的情緒,理解自己的恐懼,而不是用來當做推開他人、定義他人的藉口。
下次當你學到一個新的心理學概念,並忍不住想套用在別人身上時,請試著練習以下四個步驟:
當你腦中浮現「他就是那個什麼型人格!」的想法時,先亮起紅燈。告訴自己:「我正在拿起錘子。」
不要立刻說出口或下定論。
給自己 30 秒的空白。
提醒自己:「我看到的只是一個切片,不是他的全部。」
試著把句號變成問號。
如果對方的行為真的傷害了你,請用心理學知識來設立界線,保護自己,而不是攻擊對方。
你的首要目標應該是讓自己心安,而不是證明對方有病。
如果你看到這裡,我由衷感謝!
我想在開始寫小實現、讀心理學,追求的不是成為拆解人性的專家,而是成為更溫柔的觀察者(希望我有啦)
願我們手中的心理學知識,不再是冰冷的解剖刀,而是一盞溫暖的燈。
它未必能照亮別人的黑暗,但至少能讓我們在面對人性的幽暗時,懂得與之共存。
但我知道,且我悲觀地認為,這個世界絕對不可能所有人都擁有心理學的素養,甚至可能5%的人擁有都是奇蹟了。面對這樣的事實,即便如此,我們還是要有面對生命的勇氣,這應該就是心理學的精神了吧(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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