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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是愛？佛洛姆《愛的藝術》的 4 個基本元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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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是愛？社會心理學家佛洛姆（Erich Fromm）在《愛的藝術》裡給過一個很不浪漫的答案：愛不是碰運氣掉進去的一種感覺，而是一種能力，需要知識，也需要練習。
他把成熟的愛拆成四個基本元素：關心、責任、尊重、了解。這篇會先整理成熟的愛有哪些特點，再把四個元素一個一個拆開來看，接著看佛洛姆說的五種愛，最後附一個 5 分鐘的自我檢查，看看在你在乎的那段關係裡，哪一個元素最常缺席。
我們常以為，愛的問題在於能不能「找到對的人」，佛洛姆在書的一開頭，就反過來問了一個問題。
「愛是一門藝術嗎？如果是，那就需要知識與努力。」
—Erich Fromm，《愛的藝術》
我讀《愛的藝術》，是在一段感情的第二年。
我一直是個比較嚮往自由的人，交往之後，對方問過我：「你這麼嚮往自由，怎麼會願意交往？」
那時候我答不上來。
我說服不了自己，交往會讓我一個人變得更好，甚至覺得陪伴對方，會用掉很多原本可以拿來成長的時間。
單身的時候就有人推薦過這本書，我當時沒什麼興趣。
直到那段關係遇到一些瓶頸，我想認真從心理學和哲學的角度弄清楚，愛到底是什麼、我自己又有沒有做到。
以當時的我來看，答案一定是還沒做到。
佛洛姆的批判很嚴厲，有點把我罵醒了，讓我看清楚自己原本還是太個人主義、也太理想主義。
現在回頭看，我覺得當初拿「一個人能成長多少」來比，其實比不出什麼。
在那段感情裡，我很認真地學了愛這件事，不敢說學會了，但至少進步了很多。
為什麼佛洛姆說，愛是一種能力？
佛洛姆觀察到，多數人把愛的問題想成「怎麼被愛」，而不是「我有沒有能力去愛」。所以我們花很多力氣讓自己更有吸引力，卻很少練習怎麼愛一個人。
另一個常見的誤會，是把愛當成「對象」的問題：只要遇到對的人，愛自然就會發生。佛洛姆的看法剛好相反，愛比較像一種能力，不管遇到誰都得用上它。
他也提醒，剛「墜入愛河」時那段強烈的心動，和之後長長久久「待在愛裡」，是兩件不同的事。前者可以很突然，後者需要練習。
所以佛洛姆認為，很多人從來沒有學過去愛（loving），但這正是需要練習的基本功。他提出構成愛的四個基本元素，而且這四個元素在各種愛裡都看得到，不只是伴侶，也包括親情與友情。
愛有哪些特點？佛洛姆說的成熟的愛
把佛洛姆在書裡的說法整理起來，成熟的愛大概有三個特點。
愛是主動的：佛洛姆把愛看成一種持續在做的活動，所以他用「待在愛裡」（standing in love）來形容它，跟「墜入愛河」（falling in love）那種突然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感覺不太一樣。
愛主要是給予：我們很容易把「給」聽成吃虧或犧牲，佛洛姆的看法剛好相反，他認為給予是一個人有能力、有餘裕的表現，給出去的也不只是東西，還有自己的喜悅、興趣、理解和幽默。
兩個人在一起，同時還是兩個人：佛洛姆把成熟的愛和「共生式的結合」分開來看，一方完全依賴、或一方完全支配，都不是他說的成熟的愛；成熟的愛，是在保有自己完整的前提下和另一個人結合。
不成熟的愛說：「我愛你，因為我需要你。」成熟的愛說：「我需要你，因為我愛你。」
—Erich Fromm，譯自《The Art of Loving》
這句話原本出現在佛洛姆談父母與孩子之愛的段落，他用它來說明，一個人的愛會怎麼從孩子的樣子慢慢長大。
我自己對「給予」這件事最有感，是在交往半年左右。
那時我們吵了在一起以來最大的一次架。
對方很黏，希望每天都能見面，我們住在同一個城市，捷運坐五站就到。
我卻覺得很累、壓力很大，想拉開一點距離。
結果吵了好幾次，我覺得他太黏，他覺得我一直把他推開。
我找了好朋友認真聊這件事，比起抱怨，我更想找出卡住的地方在哪裡，好讓自己可以調整。
後來我下定決心，如果伴侶之間的問題都是兩個人的問題，那我也應該負起我那一半的責任。
我那時的想法很簡單：你要黏，那我就給你黏。那段時間我慢慢從自己的交友圈退出來，花很多時間陪他。
陪得越多，他的安全感也越多，後來反而沒那麼黏了，我們找到一個兩個人都舒服的相處節奏。
度過那次難關，我才意識到，先放下自己的需求、照顧兩個人的關係，應該就是佛洛姆說的有餘裕的給予吧，我也不覺得自己吃虧。
1. 關心（Care）
「愛與勞力密不可分。」
很多人以為愛只是心裡的感覺，但佛洛姆認為，愛首先展現在主動的關懷上。
就像一個人說自己很愛種花，卻忘了照料，我們很難相信她的愛。你愛著他，又不打電話給他，這也不是愛的展現。
真正的關心，不只是放在心上，還要表現出積極。不能只想念，而是願意為了對方的福祉付出行動。
小思考：你的愛是停留在口頭，還是落實在對方需要的具體行動上？
2. 責任（Responsibility）
「責任不是義務，而是我『願意回應你的需求』。」
提到責任，可能有人會感到沉重，覺得那是外在強加的義務。
在愛的藝術裡，責任（Responsibility）的字根是 Response（回應）。它代表一種完全自願的行為，是我已經準備好去回應另一個人的需求。
這不是控制，也不是主宰，而是一種「我在這裡，我在乎你發生了什麼」的承諾。
無論是伴侶身體上的痛苦，還是心理上的焦慮，有責任感的人會敏銳地察覺並給予支持。
小思考：當對方發出訊號時，我會如何回應呢？是選擇忽視，還是接住並回應？
3. 尊重（Respect）
「愛一個人，是讓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成長，而不是我想要的樣子。」
如果有責任、沒尊重，愛就會變成控制和佔有。
尊重的拉丁字根 respicere 意為「注視」，代表我們有能力看見一個人「真正的模樣」，並意識到對方的獨特性。
尊重意味著我希望被愛的人能為了他自己而成長、發展，而不是為了服務我、滿足我的私慾。
佛洛姆強調：「只有當我自己是獨立的，不需要依賴他人時，我才能尊重他人。」
四個元素裡，我覺得最重要的應該是尊重。
聽起來很像陳腔濫調，可是真的能看見彼此的差異，又不去控制、不去改變對方，我覺得做得到的人少之又少。
小思考：你的愛是讓對方感到自由，還是感到窒息？你是否在對方身上投射了自己未完成的願望？
4. 了解（Knowledge）
「了解彼此，看見對方的靈魂。」
這個元素排在最後，但一點也不次要。關心跟了解的差異在於，關心是行動表達，了解則是深入地接納、認識對方。
佛洛姆所說的了解，是穿透層層防衛，深入對方的核心。
例如，當伴侶生氣時，表面上你看得到「他又在發脾氣」；但深層的洞察會看見「他其實很焦慮，因為可能在害怕失去」。
只有深入了解對方的恐懼、渴望與動機，我們的關心才能對症下藥，我們的尊重與責任才不會流於形式。
小思考：你上一次試著不帶評判，真正去理解對方行為背後的原因，是什麼時候？
愛是動詞，需要練習
佛洛姆提醒我們，愛不是一種靜止的狀態，而是一種創造性的力量。
這四個元素：關心、責任、尊重、了解，是環環相扣的。
因為關心，所以我想了解；因為了解，所以我能看見真實的他，進而尊重；因為尊重，我願意承擔起回應他需求的責任。
讀完佛洛姆，我對愛的想法是，這真的是一場修煉。
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年，也經歷過一段關係的開始和結束，我還是覺得自己一直在學。
我有時會跟朋友開玩笑，下一次找伴侶，一定要找一個能一起聊《愛的藝術》的人！因為這些概念，真的很值得我們好好討論。
愛有哪些種類？不只是愛情
佛洛姆認為，愛首先是一種態度，是一個人怎麼和整個世界相處，不只關乎某一個人。
所以他提醒，如果一個人只愛某一個人，對其他人都無所謂，那比較像是一種共生式的依附，還不是他說的愛。
他在書裡談了五種愛的對象，整理起來大概是這樣：
| 種類 | 佛洛姆怎麼說 |
|---|---|
| 手足之愛 | 對所有人的愛，願意關心、尊重、了解任何一個人。佛洛姆認為它是各種愛的基礎 |
| 母愛 | 無條件地肯定孩子的生命與需要，也願意讓孩子離開，長成一個獨立的人 |
| 情愛 | 想和另一個人完全結合的渴望。佛洛姆提醒，這也可能是最容易讓人誤會的一種愛 |
| 自愛 | 愛自己不等於自私。佛洛姆認為自私的人其實不太愛自己，而真的能愛別人的人，也會愛自己 |
| 對神的愛 | 宗教裡的愛。佛洛姆認為它和其他的愛一樣，都來自人想要克服孤立、和世界連結的需要 |
五種愛裡，我對母愛最有感觸，因為我發現很多人想要的，其實就是那種無條件被愛的感覺。
在社群上常看到大家把標準訂得很高，好像訂低了就吃虧、對方就配不上自己，同時又希望對方無條件地付出，整個人處在一種很防備的姿態。
想被好好接住的心情，我覺得很容易理解。
只是在佛洛姆的說法裡，無條件地被肯定，是孩子從母親那裡得到的愛；成熟的愛，則要從自己有能力去愛開始。
所以我覺得，只想被愛的時候，比較像是還沒準備好去愛。
好在佛洛姆一開始就說了，愛是一種能力，能力是可以慢慢學的。
如果你想看的是伴侶之間的愛怎麼組成，心理學家 Sternberg 的愛情三角理論把它拆成親密、激情、承諾三個成分，可以跟這篇對照著讀。
5 分鐘練習：你的愛，哪一個元素最弱？
這是小實現依四個元素整理的自我檢查，不是佛洛姆本人設計的練習。先想一段你在乎的關係，伴侶、家人或朋友都可以。
- 每個元素各寫一件上週真的發生過的事。 例如「關心」寫你為他做了什麼，「了解」寫你問過他什麼、聽懂了什麼。寫不出來的就先空著。
- 看哪一格最空。 空白不代表你不愛他，通常只是那個元素平常比較少用到。
- 替最空的那一格，選一個這週做得到的小動作。 關心可以是主動問一次他最近在煩什麼；了解可以是下次他生氣時，先問「你擔心的是什麼」再回應。
- 一週後回來看一次。 不用打分數，只看那一格有沒有多一件事。
這個練習只是幫你看見自己平常怎麼愛人，不替你判斷一段關係該怎麼走。
看看你們的關係，四個元素各在哪裡
小地圖的「愛情基本體檢」就是依佛洛姆的四個元素出題。想著一段關係作答，它會分別畫出你給出去的和你收到的，讓你看見哪部分有、哪部分缺。
它是依佛洛姆的思想整理出的自我盤點，不是心理量表，也不評判一段關係的好壞。
延伸閱讀
參考資料（1 筆）
- Fromm, E. (1956). The art of loving. Harper & Row.
你是哪一種元素的實踐者？歡迎在下方留言分享你的看法！
重點整理
什麼是愛？
社會心理學家佛洛姆在《愛的藝術》裡的答案是：愛不是碰運氣掉進去的一種感覺，而是一種能力，需要知識，也需要練習。他把成熟的愛拆成四個基本元素：關心、責任、尊重、了解，而且這四個元素在各種愛裡都看得到，不只是伴侶，也包括親情與友情。
要怎麼去愛一個人？
佛洛姆觀察到，多數人把愛的問題想成「怎麼被愛」，而不是「我有沒有能力去愛」。可以從四個元素裡平常最少用到的那一個開始，例如主動問一次對方最近在煩什麼，或是下次他生氣時，先問「你擔心的是什麼」再回應。
心動和愛有什麼不同？
佛洛姆提醒，剛「墜入愛河」時那段強烈的心動，和之後長長久久「待在愛裡」，是兩件不同的事。前者可以很突然，後者需要練習。
愛和控制的差別在哪裡？
佛洛姆認為，如果有責任、沒有尊重，愛就會變成控制和佔有。尊重的拉丁字根 respicere 是「注視」，意思是看見一個人真正的模樣，希望他為了自己而成長，而不是為了滿足你。
愛有哪些特點？
佛洛姆在《愛的藝術》裡描述的成熟的愛，大概有三個特點：它是主動的，比較像「待在愛裡」而不是「墜入愛河」；它主要是給予，而給予是有能力、有餘裕的表現；兩個人在一起，同時還保有各自的完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