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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候?好不容易有一件開心的事,興沖沖地跟家人說,得到的回應卻是「這有什麼用」?
那一刻的感覺很難形容,明明沒有人罵你,剛剛的開心卻一下子消失了。
這種回應,我們平常叫它「潑冷水」。在心理學裡,它是面對別人好消息的四種回應之一,叫做「主動破壞式回應」。
這篇會整理這四種回應差在哪、研究怎麼看,也寫下我自己被潑冷水、潑別人冷水的經驗。

潑冷水是個比喻,指別人正開心、正有幹勁的時候,給他一個掃興的回應。
心理學家 Shelly Gable 的團隊研究過一件我們很少細想的事:有好事發生時,我們說出來、對方回應之後,會帶給人什麼感受。他們把分享好事這個過程叫做 capitalization(意思是把好事告訴別人,從中多得到一些好處)。
別人的回應可以用四個現象來看,兩條軸線分別是「主動 vs. 被動」,還有「建構 vs. 破壞」。
以朋友跟你說「我升職了!」為例,整理起來大概是這樣:
| 回應方式 | 長什麼樣子 | 聽起來像 |
|---|---|---|
| 主動建構 | 高能量、具體追問、一起開心 | 「恭喜啦!努力有回報了!你怎麼做到的?現在心情如何?」 |
| 被動建構 | 正向,但不太積極 | 「嗯,恭喜。」「還行。」「有料。」 |
| 主動破壞 | 潑冷水、主動挑刺、聚焦負面 | 「升職了喔!以後會更累欸。」 |
| 被動破壞 | 轉移焦點、漠視、冷處理 | 直接換話題,或已讀不回 |
潑冷水就落在「主動破壞」這一格,它主動回應了,只是回應的方向是把事情往下拉。

有研究發現,把好事說出去,跟當天比較高的正向情緒和幸福感有關,而且這份好處超過好事本身帶來的。
如果對方回應得主動又建構,好處還會更多。
另一個我覺得蠻有趣的研究,是讓情侶輪流談最近的好事和壞事:
研究者找了 79 對約會中的情侶,把他們的對話錄下來,再請旁人評分。兩個月後,對方怎麼回應好事,比怎麼回應壞事,跟這段關係的狀況和有沒有分手更有關聯。
我們常以為一段關係要到低潮時才看得出來,但這個研究提醒我們,對方接不接得住你的開心,可能也一樣重要。
不過這些研究大多看的是伴侶,樣本也是特定的情侶,所以我們大概沒辦法說「潑冷水就會分手」,它比較像是一個提醒。
我是在很會潑冷水的家庭長大的。
我從 2024 年 8 月開始在 Threads 分享知識跟閱讀筆記,我媽是國文老師,她看了一下就跟我說:「這不就是國中的閱讀心得嗎?怎麼有人會要在網路上看這種東西?」
即便 1 年後,我累積了 20 間出版社合作,或是發文得到很多流量,家人看到就會說:「這麼多流量有什麼用?還不是賺不到來吃,付費訂閱也沒有增加。」
老實說,每次聽到都非常煩躁。(轉念一想我已經跟世界上最大的酸民共處一屋了,似乎這個世界怎麼酸我好像也免疫了,關於免疫負面消息的修煉,之後再分享這個主題吧!)
回到話題,可是我也當過潑冷水的那個人。
高中的時候,我對物質和奢侈品嗤之以鼻,家裡灌輸的觀念就是不要花錢買昂貴的東西。
那時有個同學很努力打工,存了 3,000 元,買了一個輕奢的小精品皮夾,開開心心地跟我分享。
我卻直接說:「這東西不值這個價吧!」(這句話我到現在印象都很深刻)
她快氣瘋,覺得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嗎?那是她自己努力爭取來的。

後來我想,我那句話其實跟皮夾沒什麼關係,我只是把自己的價值觀灌輸在她的開心之上。
嚴厲譴責當時的自己,還好後來關係有修復好!!
這一段是我自己的觀察,不是研究結論,我覺得大概有這幾種:
| 可能的原因 | 那些人的心聲 | 講出來的話 |
|---|---|---|
| 把自己的價值觀放進來 | 「換作是我,我才不要」 | 有人升官,就說「那樣很累耶」 |
| 怕對方太驕傲 | 「我不能讓他太得意忘形」 | 有人取得成果,就說「你某部分還沒做到」 |
| 其實是關心 | 「我擔心他之後受傷」 | 話是好意,講出來卻冷冰冰的 |
| 不知道怎麼靠近 | 「覺得太熱情會很奇怪」 | 「嗯嗯」「酷喔ㄏㄏ」然後換話題 |
第二種我覺得特別值得想一想。
我們看到一個人分享好消息,常會想避免他太驕傲,看到一個人太自卑,又會想去鼓勵他,好像每個人都要被調整回中間才對。
可是我覺得,不管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,每個人都應該有分享自己生活的權利。
最後一種,跟依附的逃避傾向也有一點關係。
有研究看了 101 對約會中的情侶,發現逃避傾向比較高的人,在伴侶分享好事時,自己的評分和旁人的評分都顯示回應得比較少。
我自己的觀察是,逃避型的人很容易落在「被動破壞」,因為不敢積極靠近,怕受到傷害。不過研究量的是回應多寡,沒有分到這四格,這部分只能當作我的猜想。
象限的右邊也滿值得討論的。
老實說,我覺得很多男生會建構,只是不會主動建構。
男生的最高稱讚往往就是「幹超屌」「有料」「算你厲害」,然後就結束了,很少把話題延續下去,去問怎麼做到的、了解對方的心情,這其實滿可惜的。
被動建構也不是沒有用。
有研究發現,建構式的回應大致都跟「覺得對方有在回應我」有關。
所以一句「有料」,在某些關係裡可能已經是很大的肯定。
如果想再往前一步,通常只要多問一句:
| 想知道的 | 可以問 |
|---|---|
| 過程 | 「你是怎麼做到的?」 |
| 心情 | 「現在心情怎麼樣?」 |
| 故事 | 「我要聽故事!」 「這件事對你來說為什麼重要?」 |
提醒有時候是必要的,只是時間點可以晚一點。
如果真的有風險,可以先替他開心,再問一句:「你想聽聽我的想法嗎?」
我覺得不用,了解自己的風格是為了檢視關係。
如果遇到想建立界線、拉遠距離的人,可以自己調整策略,最怕的是完全沒有策略意識。
如果你對人一直主動破壞,大概很難交到朋友;如果一直被動破壞,別人也很難靠近你。
如果對方習慣潑冷水,好消息可以先留給自己,好事不必交給每個人保管。
把它拿去跟那個會替你開心的人說,也是在照顧這件好事。
小地圖有一張〈情侶的日常練習〉,其中一段就在看別人有好消息時,你怎麼回應。
它不會告訴你對或錯,而是讓你看見自己平常的樣子。
這張是地圖集會員的地圖,沒有訂閱也能先看介紹。開始作答前,會先請你確認幾件事:它不是醫療,也不是諮商。
我在想,「亞洲長輩很會潑冷水」這件事,到底是普遍的現象,還是我們的刻板印象?這個問題我還沒有答案。
不過至少有一件事做得到:不要讓自己變成當初討厭的那種長輩。
下次有人跟你分享好消息,可以先問一句:「你是怎麼做到的?」